朝朝看小说

第112章（第1页）

山谷回音般，又穿堂风般，在邱允微的脑中来回梭动。

家中气氛很低落。犯错误的人厚颜回家，和邱允微打了个照面，没事人般问邱允微成绩如何。邱允微想说点难听话，可她向来都不尖锐。邱姿娴伸手就打，姥姥拦着，舅舅爸爸也说别打人，舅妈抱着小孩不知所措。邱允微那时碗里翻出来个蛋饺，她一直记得很清楚，姥姥做的蛋饺皮很薄，能看到馅儿，野菜剁藕搅河虾，她夹了这一个，却没吃到，好可惜。

邱姿娴把人赶出去后，和邱允微一起蹲在地上收拾桌下狼藉。翻肚皮的蛋饺，真像人哭时的大嘴，张着洞，浑身冷却。

邱允微攒了半年多的勇气，才能在那个炎热无风的夏日，去见灵堂里挨了一耳光的程准。

如果他不是执着的人，那么她是。失去法力奄奄一息的狐狸精是拗不过犟种的。

此后就如吴丝桐或戏谑或同情地发问：“他不是忽冷忽热的吗？”

邱允微从来不过问程准变冷却那几个节点的原因。她怕听了天崩地陷，她能猜得八九不离十。吴丝桐说，原配追索小三财产官司失败，吴丝桐还说，原配几次差点回头原谅人渣，吴丝桐又说，小三惹的祸差点烧到了程准母子身上。程准都没对她说过一个字，他如果把这些事带到她面前，那才是真的无以为继，没有明天。

邱允微可以知足，但她不知足，她感到相当疲惫。

她记得故宫下雨，她买了藕荷色长裙，露出纤白的胳膊，程准坐在她旁边，两个人坐在一起，静听伞下的声音。那时她在看闻一多，程准陪她一起阅读，用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曲调低哼民国诗。穿着清装 cos 格格的游客们来来去去，有人说粤语有人说东南亚语言，五湖四海，统一天地的是雨声。

一坐一下午，最后他送她回学校。她对他恋恋不舍，晚上还把她看的书摘分享给他，他没有回复。三天之后，她分享宿舍种的酢浆草，他回了很简短的几行字。

再之后，她约他出去玩，程准说：“最近在忙，我情绪不稳定，过段时间再联系你。”邱允微想说：“那我等着你。”但是又把这句话删除了，她也有自尊心的。她最后只回复：“好的。”

酢浆草花谢时，邱允微申请了去俄交换。日夜煎熬，她受不了。她要逃脱这段关系，暂时的。然而他突然来了消息，他说程敏征女士已自由，他要来。

紧随其后，她又被他的狐狸尾巴裹住了。没出息的。

没出息的人和刘荐芈焉识分享这消息。那两人见证他们分分合合，目瞪口呆，于是开始恭喜。在刘荐租的小屋子里，邱允微被放倒在沙发上，她最怕痒，朋友们挠她的痒痒肉，嘻嘻哈哈地祝福她。邱允微一面推拒笑着，一面眼泪流了出来。她伏在沙发上，轻轻地抽泣。朋友们抱住她，安慰道：“会好的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实在太没有出息了，可是无可奈何。

大地震后余震可怕，经济损失可怕，心理创伤可怕。程准邱允微程敏征在俄罗斯已很努力地在重建，但角落里踢到一块发锈的刀，嘴巴里很难不泛出腥甜味。所谓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。

邱允微在火车下铺静悄悄地想了许多，程准调整好心情，从背后抱她，手指绕着她的头发。邱允微没再说什么。

之后的旅程，她都没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