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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一个被彻底扭曲的爱欲所吞噬、并且毫不掩饰、甚至以此作为自己一切疯狂行径之“正当理由”的、真正的疯子。那爱早已脱离了伦常的轨道,发酵成一种具有毁灭性的偏执,不仅指向他渴望的对象,也最终指向了他自己。
而最可怕、最讽刺、也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,这个刚刚亲手摧毁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、正散发着绝望与疯狂气息的疯子,即将被她,滕蔚,这个同样身处泥潭、与他有着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“合作者”兼“受害者”,亲手推回那个孕育了无数悲剧、同样疯狂而肮脏的家族漩涡中心——滕家。
这简直像一场荒诞至极的黑色寓言。
从一开始,薛权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,深陷在副驾驶的皮质座椅里,仿佛一尊被抽走了灵魂、唯余沉重躯壳的雕塑。他任凭滕蔚发泄般地对他殴打、怒骂,不躲不闪,甚至没有下意识地抬手格挡,连最本能的肌肉紧绷都欠奉。那只昂贵的铂金包带着风声砸在他的肩胛、手臂、侧脑,坚硬的边角与金属扣子刮擦过皮肤,留下火辣辣的疼痛和可能的淤青,他也只是身体随着击打的力量微微晃动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那具高大的、曾经充满力量感的身体,此刻像一具被主人彻底遗弃的皮囊,所有的疼痛、屈辱、外界的暴力,似乎都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、由自我厌弃、彻底绝望和某种诡异的“解脱”感共同构筑的屏障,传递到他已然麻木空洞的神经中枢。仿佛这具身体遭受的一切,都与他内在那个正在疯狂下坠、自我焚烧的灵魂无关。
直到现在,滕蔚打累了,手臂因持续发力而酸软颤抖;也骂得声音嘶哑,胸腔因剧烈的情绪起伏和嘶吼而隐隐作痛。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手,铂金包“咚”一声掉落在车内的地毯上。她用一双依旧燃烧着未熄怒火、却又混杂了更复杂难言情绪——失望、悲凉、无力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——的眼睛,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薛权。
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,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清晰可闻。滕蔚的喘息急促而带着颤音,是激烈运动和后情绪余波所致;薛权的呼吸则缓慢、深长,却异常平稳,平稳得近乎诡异,与他脸上的伤痕和凌乱的衣着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车窗外的世界,天色正从最深沉的黑缓慢转向一种浑浊的黛蓝,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线渐渐显现,但这微弱的、象征新一天开始的熹微晨光,却丝毫照不进这辆车内凝滞的、仿佛依旧停留在最黑暗梦魇里的空气。
这沉默比刚才的暴烈厮打更让人窒息。它放大了所有未尽的愤怒、无法回答的质问、以及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深不见底、已然被彻底污染的鸿沟。
良久,薛权才极轻地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近乎自嘲的嗤笑。他依旧闭着眼,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: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是死水般的平静,“我要回滕家了。”
滕蔚看着薛权这副彻底放弃挣扎、任由自己沉沦的模样,心里那点火气,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、冰凉的悲哀和无力感取代。她知道,薛权回滕家,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,甚至是她暗中推动的结果。未蒙已是强弩之末,滕家内部再热衷于内斗,面对岌岌可危的局面也不得不着手重组。
环保局那边、谌家的退场与否,安润项目的局势变数,一切的一切,他们需要薛权这个“名正言顺”的滕家血脉回去,去搅动那潭浑水,去拿回一些东西,也去……报复一些人。
“手术——”
滕蔚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和胃里的恶心感压下去,试图将话题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情感废墟,拉回到某个相对“可控”、至少有着明确目标和步骤的轨道上。
她之前确实答应过,尽管这件事本身荒唐得可笑,她们这对同父异母、母亲是生死仇敌、甚至她的生母手上可能间接沾着薛权生母鲜血的“兄妹”,骨髓配型结果竟然显示高度适配。命运开的这个恶毒玩笑,每每想起都让她觉得齿冷又荒谬。可她滕蔚应承下的事,从来不是儿戏。她答应会捐出自己的骨髓,去治疗薛权体内那不知从滕家哪一代先祖那里遗传下来、如同诅咒般潜伏的隐疾。
这是交易的一部分,是她获取他“合作”的筹码,或许……也是她对自己无法选择的血脉和这扭曲关系,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、微弱的补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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