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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白色的画纸是她最爱的手工纸,边缘已经被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,翻卷着小小的边儿。
画里那片本该透着融融暖意的春日花田,此刻却像蒙了层洗不掉的灰。
连最鲜亮的鹅黄色迎春花,都蔫蔫地垂着瓣儿,花瓣的边缘被她改得有些模糊,没半点春日该有的鲜活生气。
桌案上散落着削秃的铅笔头,卷笔刀里的木屑堆成了小小的山,橡皮也被擦得只剩半截,上面沾着各色的铅笔灰,混着画纸的纤维,显得狼狈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搁在画稿旁的青瓷笔洗边,屏幕光映在林砚泛红的眼尾,置顶的客户对话框里还停着最后发来的消息,白底黑字,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,狠狠砸在她心上,沉得让她喘不过气。
“林砚,这稿还是不行,我要的是‘治愈感’,不是你这种死气沉沉的调子,花田要亮,要暖,你这画得像刚下过霜,怎么打动客户?再改最后一次,明天交不上,这单就黄了。”
“治愈感”三个字,林砚对着画稿看了整整一下午。
治愈感吗……
从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画室,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。
铅笔削了一根又一根,画纸上的花田改了一遍又一遍,从迎春花的花瓣弧度,到草地的光影层次,甚至连远处的云朵形状,她都用橡皮反复擦了又画。
橡皮屑落了一桌,扫了又积,可越改越慌,越改越觉得不对——明明是照着沈雪教她的“抓细节、找温度”来画的。
沈雪说过,春日的暖藏在花瓣的柔光里,藏在草地的露珠里,藏在云朵的边缘里,她都照做了,怎么到了客户这里,就成了“死气沉沉”?
画室的窗户没关严,一道细缝漏着风,冷风裹着雨丝钻进来,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和远处梧桐叶的清苦味,吹得画纸轻轻晃。
林砚伸手去按,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,才发现自己的手凉得厉害。
指尖泛着青白,连带着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,也一点点往下沉,沉到了谷底。
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,外套是去年秋天买的,浅杏色的,此刻却挡不住半点寒意,冷风从领口钻进去,顺着脊背往下滑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她想起这半个月来的忙活,想起每天早上赶在晨光熹微时去沈雪家,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,手里拎着早餐店刚出炉的豆沙包和热豆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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